出货量涨145%,退货率却有40%!智能眼镜全球博弈,谁在定义下一代个人终端?

2025-10-31

智能眼镜

全民适用的智能眼镜时代还远没有到来。

“这玩意儿像是一场短暂的恋爱,很快就冷却了。”

这是苏苏对自己第一副智能眼镜的评价。购入Meta一代的惊艳感历历在目:戴着打游戏,沉浸感很强,还能在朋友聚会时“炫技”一把。可热度只维持了几周,这副眼镜就被塞进储物柜,三年没见天日。

直到最近,朋友圈被Meta Connect大会上一组新品刷屏:首款内置高分辨率显示屏并配备腕带控制系统的智能眼镜Meta Ray-Ban Display 、续航翻倍的新一代Ray-Ban Meta(Gen 2),以及面向运动用户支持3K视频录制的Oakley Meta Vanguard。这些新品在设计舒适性、屏幕显示、交互方式上都有显著升级。

Meta CEO马克·扎克伯格在 Connect 大会上
图源:CNN

与此同时, Rokid、小米、Xreal、Viture等多家品牌推出的新品热卖,苏苏这才想起积灰的“旧爱”。 “当时佩戴觉得很重,戴半小时鼻梁上就压出深痕,还要根据瞳距反复调试,玩久了会头晕,跟手机比是差多了。”她摇摇头感慨,“不知道现在改良了多少……”

苏苏的犹疑并不是个例。热闹的发布会与亮眼的市场数据背后,依然有许多问题悬而未决:智能眼镜的功能迭代是否真正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?下一个“iPhone时刻”很快就会到来了吗?在“百镜大战”中,又有哪些玩家可以成功突围?

AI/AR/VR,不同智能眼镜里的“视界”

智能眼镜并非一个单一品类,市场主流产品可以细分为VR眼镜(虚拟现实)、AR眼镜(增强现实)与带AI功能的智能眼镜(下文称为“AI眼镜”)三类。它们的形态、技术重点和应用场景各不相同。

VR 眼镜强调“隔绝现实、营造沉浸感”。例如Meta Quest系列(约3900元)、索尼PSVR系列(约4300元)等穿戴式产品,通过高分辨率屏幕、快速刷新率、精准的头部追踪,让用户完全沉浸于虚拟世界,适合观影、游戏等场景。但其体积笨重、长时间佩戴容易头晕,便携性和日常适用性较差。

AR 眼镜强调将虚拟信息叠加于真实世界之上,兼顾日常可用性与视觉增强。例如Xreal One Pro(约 4200 元)、Viture Pro(约2500元)、雷鸟 Ray Neo 3(约3500元)等,通常更轻量化,能够在看视频、导航或远程协作中提供“大屏+沉浸”的体验。它们的核心在于光学显示和空间定位,要解决光线干扰、透视畸变、佩戴舒适度和续航等问题。

AI 眼镜试图成为随身携带的智能助手,外形更接近日常眼镜,但功能上融合了实时翻译、拍照识别、信息提醒等智能服务。例如Meta的新品 Ray-Ban Display (约5700元)、小米 AI 眼镜(约 1999 元人民币)、Rokid Glass乐奇眼镜(约3200元)等,这类产品依赖多传感器与 AI 算法,部分可叠加 AR 显示字幕,部分仅以音频或振动输出信息,主要面向商务出行、跨境交流等场景。

整体来看,VR 的沉浸感、AR 的场景融合、AI 的智能交互构成了智能眼镜三大演进方向。三者既各自独立,又呈现交叉融合的演进趋势。笔者整理近10年智能眼镜的代表性产品也印证了这一点。

如表所示,技术层面AI与AR功能的不断融合使得产品形态也逐渐从“分体式”走向“一体式”。与此同时,我们还可窥见产品市场定位的演变,早期智能眼镜主要面向企业级应用和少数专业消费者,近几年则不断涌现出消费级产品,终端售价也逐渐降低。

All in one还是做减法?中美厂商不同的商业模式

过去几年,智能眼镜的竞争格局在悄然转向:在第一阶段(2017年前),以美国为代表的海外玩家长期占据主导地位,而从第二阶段开始,中国玩家崭露头角并快速攻城略地。国际数据公司(IDC)最新报告显示,今年仅第二季度,中国智能眼镜市场出货量就达66.4万台,同比增长145.5%。

然而,繁荣的表象之下,盈利困境仍未破解。2024年,雷鸟创新(雷鸟创新技术深圳有限公司)营收15亿元,净利润亏损3.2亿元;XREAL(无限现实上海科技有限公司)营收12亿元,净利润亏损2.8亿元。为什么市场持续增长多年,企业却还赚不到钱呢?我们首先需要了解主流玩家的商业模式。

中美厂商选择的商业模式和盈利策略差异明显。美国厂商更注重构建一体化闭环,硬件是入口,生态才是壁垒。以苹果为例,其战略构想不是单一硬件产品,而是整个生态系统的延伸——与iPhone、Apple Watch、AirPods 等设备深度绑定,以 “All in One” 为核心理念,将信息获取、娱乐体验与生产力工具整合于一体,盈利模式仍遵循“高端硬件溢价+软件订阅服务”的路径。

Meta则依托强大的社交平台和虚拟社区,将智能眼镜定位为“AI+社交”的入口。一方面通过Quest系列头显持续夯实沉浸式XR体验;另一方面与雷朋、Oakley等专业厂商的深度合作,以日常佩戴和社交分享为突破口不断推出新品,构筑产品生态护城河。

图源:Meta Store

在此基础上,Meta进一步利用其月活超10亿的AI助手来提升平台价值,逐步拓展与Instagram、WhatsApp等平台的功能集成,如实时翻译、智能导航、内容交互等,利用用户行为数据反哺广告推荐系统与平台内容生态,从而实现长期社区化变现。

相比之下,中国厂商更强调功能垂直性,力求找到现实场景的刚需落点。2014年成立的Rokid(杭州灵伴科技有限公司)就是代表之一。该公司今年完成了由沙特公共投资基金(PIF) 旗下公司领投的数亿美元D轮融资,在资本市场中炙手可热。

公司最早于2018年以Rokid Glass切入企业级市场(To B)。此后几年,在更新企业级产品的基础上相继推出了消费级(To C)智能眼镜Rokid Max、Rokid AR Lite和Rokid Glasses,以自研光学方案和AI算法为核心切入个人生活场景,明晰的“B+C”双线产品战略帮助公司在多个细分市场中占据优势。Rokid创始人祝铭明坦言:

“不能一直戴着的产品,肯定不是刚需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用户干脆掏钱,而不是说服他掏钱。”

在前不久的中国国际眼镜业展览会上,公司的预售爆款新品Rokid Glasses同样通过场景叙事推向大众。据工作人员介绍,在商务场景中,用户可以通过 Rokid Glasses 实现实时翻译、会议记录等功能;在日常生活中,它又能提供导航指引、扫码支付等便捷服务。

图源:Rokid

此外,Rokid还布局青少年视力健康场景,自研“视疲劳缓解系统”,从眼部动态训练、视疲劳缓解系统两个维度助力提升青少年的视力。涉足医疗领域的还有成立于北京的亮亮视野(亮亮视野科技有限公司),该公司针对听障和视障人群分别推出了助听眼镜“听语者”与助视眼镜“臻视”,功能高度垂直。

图源:杭州日报

除此之外,还有厂商专注于细分赛道:如专注工业巡检和远程维修的Moziware、偏重户外运动记录与极限运动影像的INMO Air,功能纯粹且实用。与美国的“All in One”不同,中国厂商更像是在做“功能减法”与“场景加法”,通过一个个具体应用落地,逐步积累市场空间。

但无论是美国的“生态闭环”,还是中国的“场景突围”,目前都没有形成可持续的现金流模式:前者的优点是生态粘性强、护城河高,但硬件与内容两端的投入高、普及速度慢,短期难以靠单品拉出利润曲线;后者灵活迭代,能够快速找到应用落点,却因缺乏统一生态而难以形成横向溢价与规模化复利,往往只能在一个个垂直场景里赚取有限的市场空间。

账面数字的亏损最终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:智能眼镜产业的增长,更多停留在出货量和融资故事层面,而非真正的商业闭环。

去泡沫化的拐点:智能眼镜如何走出出货量陷阱

问题首先出在用户心智。目前,许多消费者仍然把智能眼镜视为“酷炫但可有可无”的产品。翻译、拍照、观影等功能,大多数都可以被手机、相机等成熟终端替代。更关键的是,大多数眼镜依然离不开手机 App 的“母体”,即使部分新品实现了短时离线操作,续航往往难以支撑一整天。

同时,人们对眼镜类产品的“社交接受度”远远低于手机这种“随身器官”,因此,对于智能眼镜的要求也更加苛刻,它不仅需要功能强大,还要佩戴舒适、外观时尚,一旦在公共场合因佩戴眼镜显得突兀或不适,就会影响使用频率,直接影响着购买意愿。

图源:Business Wire

种种问题导致大家经常抱怨智能眼镜十分“鸡肋”,难以养成使用习惯。因此,很多产品“红得快”也“崩得快”,市场上甚至有爆料称,小米此前推出的AI眼镜在抖音平台的退货率达40%,这一数据与智能眼镜行业的平均退货率(40%~50%)基本持平。

其次,产业链与资本逻辑的错位也需要解决。在硬件环节,中国厂商确实有优势。例如,雷鸟创新背靠TCL华星的显示面板技术和TCL实业的全球品牌渠道,具有显著的供应链垂直整合优势。其自研的全彩MicroLED光引擎,亮度达2000nits,而MetaRay-Ban的亮度仅1500nits;同时,雷鸟的MicroLED功耗比海外产品降低25%,解决了“亮屏就耗电快”的痛点。在光学方案上,舜宇光学的光波导镜片透光率达92%。

然而,这些领先的参数并未转化为等比的利润空间。一方面,缺乏内容和应用生态,用户价值更多停留在单点体验上;另一方面,资本市场的高预期让厂商不得不讲更大的增长故事,不断追逐出货量和估值,而短期内难以在服务订阅、内容生态上找到稳定的变现抓手。结果就是硬件销售支撑营收,但盈利能力持续承压。

美国厂商也没有摆脱困境。Apple Vision Pro 定位高端“空间计算”,售价高导致渗透缓慢;Meta Quest 与 Ray-Ban 系列虽然声量大,但其母公司Reality Labs在 2025 年 Q1 依然亏损 42 亿美元。高昂定价与漫长的用户教育周期,让商业化回报周期不断拉长。

中美厂商虽然处在不同的产业链环节,却共同陷入“技术进步—用户冷淡—资本催促—亏损扩大”的循环。真正的突围或许要回到价值链重构。

第一, 智能眼镜必须找到不可替代的“刚需场景”,例如工业巡检、医疗康复或青少年视力矫正,这些领域的专业价值远高于日常娱乐和拍照分享。

第二, 硬件之外的服务生态要逐渐成形,从订阅式翻译、实时教育课程,到与社交平台、游戏内容的深度绑定,才能形成复利效应。

第三, 产业链要与资本逻辑更好对齐,从讲述“出货量”故事转向“长期用户价值”故事,让智能眼镜的增长模式摆脱硬件一次性销售的陷阱。

“硅谷精神之父”凯文·凯利在新书里预言道:“到了2049年,大多数智能手机将被智能眼镜取代。”这个预言不无道理,但要真正兑现,智能眼镜必须先完成从“炫酷硬件”到“必需工具”的转变,找到真正能让用户掏钱、让厂商赚钱的拐点。只有这样,智能眼镜才能走出“出货量陷阱”,迈向可持续的成熟周期。

结语

整个智能眼镜行业仍处于早期,换句话说,还没攻克“为什么用户必须掏钱”的核心问题。放眼未来十年,这一赛道必先经历漫长的去泡沫化周期才能形成“燎原之势”。入局者需要持续投入教育消费者和市场,培养用户习惯并通过生态和服务构建长期价值。

值得欣喜的是,我们已经看到许多厂商做出了先锋性的尝试。未来,谁能率先在硬件体验、应用生态与场景落地之间找到平衡,谁就有机会穿越周期,成为智能眼镜赛道的第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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